2023年9月，日本最高法院驳回了冲绳县政府关于边野古新基地建设的上诉，强行为美军基地搬迁扫清了法律障碍。冲绳知事玉城丹尼在判决后面对记者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＂冲绳的民意被无视了。＂这句话道出了琉球几百年来的命运缩影——这片土地上的人，从来没有被赋予真正决定自己前途的权利。
很多人一提到冲绳，脑子里浮现的就是碧海蓝天和度假胜地。但这个＂日本最南端的县＂，其实跟日本的关系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理所当然。琉球王国由尚巴志统一建立，比日本的江户幕府还早了将近两百年。这个王国拥有独立的王室、独立的语言、独立的宗教信仰，以及一套完整的对外贸易和外交体系。
早在明朝洪武年间，琉球中山王察度就向明廷遣使朝贡，正式确立了藩属关系。此后五百多年间，琉球每一位新国王登基，都必须等待中国朝廷派出册封使，完成册封仪式后才被视为合法。不仅如此，琉球长期使用中国年号纪年，官方文书用汉文书写，贵族子弟被送到北京国子监留学。
1609年，日本萨摩藩出兵入侵琉球，这是琉球命运的第一个重大转折。但即便被萨摩藩控制了部分贸易权，琉球王国在名义上依然保持独立，并且继续向中国朝贡。也就是说，琉球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处于＂两属＂状态，既受萨摩藩经济盘剥，又维持着与中国的正式藩属关系。日本当时并没有也不敢公开宣称对琉球拥有主权，因为那等于直接跟中国翻脸。
真正的吞并发生在明治维新之后。1872年日本单方面将琉球王国降为＂琉球藩＂，1879年更是出动军警数百人开进首里城，废除琉球藩设置冲绳县，末代国王尚泰被强行带到东京。当时的清政府虽然提出了抗议，甚至一度与日本进行外交交涉，美国前总统格兰特还曾出面调停，但最终因清廷自身国力衰微，这件事不了了之。中国政府从未在任何正式条约中承认日本对琉球的主权。
1853年，美国海军准将佩里在叩开日本国门之前，先到了琉球的那霸港。他在航海日志里详细记录了琉球的风土人情，明确将其描述为一个独立于日本的政治实体。这个细节经常被忽略，但它从一个第三方视角印证了一个基本事实：直到19世纪中叶，琉球在国际社会眼中仍然不是日本的一部分。
1945年的冲绳战役是太平洋战争中最惨烈的地面战之一，约十二万冲绳平民在战火中丧生，占当时冲绳人口的四分之一。日军不但没有保护当地居民，反而强迫他们充当肉盾，甚至逼迫平民集体自杀。这段血泪史在冲绳人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创伤，也让他们对日本军国主义有着与日本本土截然不同的切身记忆。
1951年签订的《旧金山和约》第三条规定，琉球群岛置于美国托管之下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中国没有被邀请参加这次和会——无论是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是退据台湾地区的国民党当局，都被排除在外。这意味着，涉及琉球归属的这份关键条约，在签署时就缺少了最重要的利害关系方的参与，其法律效力本身就存在根本性的缺陷。
1971年美日签署《冲绳归还协定》，1972年行政管辖权移交日本。整个过程中没有举行过任何形式的公投，琉球民众的意愿被彻底无视。当时不少琉球民众走上街头抗议，他们中有人要求回归日本但撤走美军基地，也有人要求独立。
文化层面的证据同样耐人寻味。翻看20世纪50年代美军占领期间拍摄的老照片，琉球街头的景象会让人产生强烈的错位感：商铺招牌上大量使用中文，＂中华料理＂＂商事会社＂等汉字门匾鳞次栉比，集市入口处立着中国传统式样的牌坊，城门遗址的建筑风格与中国南方的古城如出一辙。
琉球语是另一个关键证据。语言学界普遍认为琉球语与日语虽同属日本语系，但两者的分化时间极为久远，互相之间根本无法通话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已将琉球诸语言列入濒危语言名录，这本身就说明琉球拥有独立于日本的语言文化体系。
日本在吞并琉球后推行了长达数十年的＂标准语运动＂，学校里禁止学生说琉球语，违者要挂＂方言牌＂示众。这种文化压迫和殖民同化行为，恰恰从反面证明了琉球文化的独立性。
老照片中最动人的画面，是那些坐在海堤上的琉球女孩。她们穿着当时流行的连衣裙，面容清秀，气质和日本本土女性有着明显的不同。她们的笑容带着一种经历过苦难之后依然倔强的生命力。
时间来到当下，琉球的困境不但没有缓解，反而在大国博弈加剧的背景下变得更加复杂。截至2025年，驻日美军专用设施面积的约百分之七十仍然集中在冲绳，而冲绳的面积仅占日本国土的百分之零点六。
普天间基地位于宜野湾市中心，周围密布学校和住宅，被称为＂世界上最危险的基地＂。围绕该基地搬迁至边野古地区的争议已经持续了近三十年，冲绳县政府与日本中央政府之间的对立至今没有化解的迹象。
近年来美军基地的环境污染问题也在持续发酵。冲绳多处水源地检测出高浓度的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（PFAS），疑似来源正是美军基地。当地居民的健康忧虑日益加深，但美军长期以＂地位协定＂为由拒绝日方进入基地调查。这种霸道做派让冲绳民众的不满情绪不断累积。
从地缘战略角度看，琉球的位置对于美国的西太平洋军事布局至关重要。它距台湾地区约六百公里，距中国大陆东南沿海不足八百公里，扼守着进出东海和太平洋的关键水道。近几年，日本陆上自卫队先后在宫古岛和石垣岛部署了导弹部队和雷达设施，明显是把琉球链条上的每个岛屿都打造成针对中国的前沿哨位。
2023年以来，中国学术界对琉球归属问题的讨论明显升温，多位学者在公开场合和学术期刊上发表了有分量的研究成果，重新梳理了琉球与中国的历史渊源和法理关系。在联合国框架内，关于琉球原住民权利和自决权的议题也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野。这些动向意味着，长期被美日两国刻意回避的琉球主权问题，正在从历史学术讨论走向国际法和国际政治的现实舞台。
参考资料：
新华社：《琉球历史地位与中琉关系回顾》
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：《琉球群岛地位的国际法再审视》
环球时报：《冲绳基地PFAS污染问题持续引发当地居民抗议》
日本共同社：《冲绳知事玉城丹尼就边野古基地问题再次表态》
NHK：《冲绳战役纪念专题——那场战争中的平民》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：《世界濒危语言地图——琉球语族》
日本防卫省：《西南诸岛防卫体制强化相关公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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